影目科技两副眼镜深度对比测评
影目科技可能是国内智能眼镜赛道中,资本叙事与用户口碑落差最大的一家公司。
在融资层面,它无疑是标准的资本宠儿。
AI眼镜入口级故事、AR四小龙的光环、大厂尚未全面进场的窗口期——这些要素叠加,使影目在资本眼中具备强吸引力。从去年至今,公司连续完成B2、B3、C1三轮融资,累计金额近5亿元,估值攀升至20亿元,成为“百镜大战”中融资节奏最密集的玩家之一。
然而,一旦转到渠道端和消费市场,影目的形象截然不同。相较于融资与技术叙事的亮眼表现,它在核心用户群体中的口碑存在明显争议。
这种张力并非影目独有,而是整个智能眼镜产业共同面临的核心矛盾:当资本预期与市场现实发生碰撞,当极客审美与大众需求出现错位,创业公司究竟该优先满足哪一方?
两套产品,两种路线
在国内智能眼镜厂商中,影目是少数成功量产一体式AR+AI眼镜并进入爬坡阶段的玩家。
具体而言,它目前同时运营GO系列和AIR系列两条产品线,背后是截然不同的产品哲学。
GO系列更接近当前AI眼镜的主流方案:采用绿色光波导实现轻量显示,在亮度、功耗与续航之间寻找平衡点,核心目标是实现全天候佩戴。
AIR系列则走向了更重的技术路线。通过全彩光波导与应用兼容,它试图在用户眼前呈现一块悬浮巨幕。显示效果确实优于主流单色AI眼镜,但代价同样显著——发热、功耗、亮度和续航均受影响,尤其在室外强光环境下,使用体验难以保持稳定。
因此,尽管都冠以智能眼镜之名,这两条路线其实很难在同一份PPT里兼容。放眼赛道,像千问、XREAL等玩家都只选择一条路线集中发力。
智能眼镜从业者丁杭向光子星球分析,目前智能眼镜技术路线分化极大,仅“是否配备显示”这一项,就对续航、重量、交互方式产生深远影响。行业已有玩家开发模块化智能眼镜,将光波导片外置——虽外观稍显奇特,但不失为一种务实解法。
相比之下,影目的策略更为激进:先将两类产品同时推向市场,再让消费者用脚投票。
从规模效应看,GO系列大概率比AIR系列更贴近大众市场;但从资本叙事角度,影目又需要AIR系列来支撑其技术想象力。
问题在于,AIR系列的技术形态虽比外接线缆加Birdbath的传统AR更有前景,但就当前体验而言,与成熟方案相比仍存在多个维度的差距。
以影目AIR3为例,其系统基于原生安卓开发,本质是将手机功能移植到眼前。因此,影目为其贴上了“下一代智能手机”的标签。
更深层来看,生态开放与封闭并无绝对优劣,微软与苹果就是最好的例证。在技术成熟、标准统一的赛道,开放生态更易放大规模;但在技术早期、产品形态与用户习惯尚未定型的赛道,过早开放反而会将复杂性转嫁给用户。
智能眼镜显然属于后者。影目选择安卓,与其说是认为安卓的XR体验足够完美,不如说是在时间与资金有限下的务实妥协。这种取舍使其比对手跑得更快,但最终会在其他维度付出代价。
丁杭指出,无论是当前的Birdbath方案还是阵列光波导,日常佩戴体验都不尽人意。如果没有便携需求,显示器显然更舒适。
在他看来,即使XR普及,也不会取代以智能手机为核心的平面内容消费。每个平台都有其擅长的场景,XR不应简单搬运手机内容,而应拥抱空间原生内容。
“过去XR内容创作成本极高,甚至上不封顶。但现在AI建模成本大幅下降,搭建一个人形模型,5分钟即可生成可用版本,成本不到0.5美元。”
真正的瓶颈在于,当前智能眼镜的端侧算力仍不足以支撑实时渲染。
另一方面,技术路线分歧的同时,用户侧也存在割裂。对影目而言,这种割裂的起点是一道绿色的光。
简言之,在AIR3发布前,影目曾与某位XR头部博主洽谈商单合作。但因双方对光波导漏光问题的认知差异,加上后续一系列因素,合作未能达成,影目也被该博主公开批评。这场争议直接导致影目在XR极客圈层口碑急转直下。
这件小插曲耐人寻味。光波导漏光在现阶段属于技术瑕疵,但在极客眼中,却常被视为未来感的标志,是与大众区隔的符号。然而,极客审美与大众需求天然冲突——极客圈层中的科技美感,放到真实社交场景中,很可能变成“你是不是在偷拍我”的质疑。
小众圈层奖励可见的技术痕迹,大众市场追求不可见的正常感。
一道绿光,两个世界。
许多科技创业公司早期依赖极客用户,因为他们愿意为技术忍受缺陷,主动寻找使用场景,甚至为半成品赋予意义。但同时,这批用户也极其挑剔,一旦产品开始冲击大众市场,极客圈的偏好反而可能成为包袱。
厂商如何选择,答案既在产品体验层面,也隐藏在渠道策略中。
智能眼镜,线下渠道的困局
智能眼镜与传统消费电子产品不同——仅靠线上种草,退货率接近40%。用户只有亲自佩戴、体验后,才能与使用场景建立真实连接。因此,线下渠道布局成为智能眼镜赛道竞争的关键。
目前,影目的线下布点大多集中在京东数码店、游戏机集合店、电脑城、数码档口等典型的极客向渠道。
成都光环中心的一家游戏机专卖店内,设有影目最新认证的体验柜台,紧邻Rokid展台。门店负责人告诉光子星球,Rokid先进驻,影目随后。
值得注意的是,与那些主动介绍产品、拉群运营、提供专业服务的智能眼镜直营店不同,这类渠道的店员往往缺乏相关知识储备,推荐意愿极低——他们仅将智能眼镜视为可有可无的补充品类,并无主动推广的动力。
例如,一位数码档口老板不知道影目GO3可以配镜片,只建议“戴隐形眼镜使用”。而前述门店负责人则告诉光子星球,除观影眼镜外,当前AI眼镜显示效果大同小异,都只有绿色——殊不知雷鸟等玩家已推出全彩光波导产品。
尤其当店铺同时售卖多款眼镜时,店员通常不会费力讲解具体差异,更多是凭个人使用感受和实际销量给出笼统回答。在这种环境下,厂商刻意打造的差异化很容易被抹平,最终只剩下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体验在起决定作用。
据一位数码集合店店员透露,相比Rokid,影目咨询量更大,但实际成交率较低。“影目整体偏商务风格,但说白了,影目有的功能,Rokid基本都有,而且更成熟。除了翻译功能,影目支持的语种更多一些。”
数码渠道能卖好手机、耳机、游戏机,却卖不好智能眼镜。原因很简单:数码渠道没有验光师,没有配镜设备,缺乏专业服务人员。这使其客群局限于愿意为新技术买单的极客用户,无法触达真正的大众市场。
但即便是直营店,也很难仅靠智能眼镜自身撑起一门生意。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光子星球,当前智能眼镜SKU仍显不足,用户选择空间有限,消费意愿不强。如果仅开设智能眼镜专柜,客流、转化与坪效都难以支撑长期运营。
在此背景下,要么收缩为小店以控制成本,承担品牌展示与体验功能;要么将店铺扩展为眼镜集合店,用传统眼镜的利润反哺智能眼镜业务。对品牌而言,更务实的做法是与眼镜店合作,在成本与服务效率之间找到最大公约数。
Rokid与暴龙眼镜的合作便基于此逻辑。循着相同思路,影目也与LOHO、依视路陆逊梯卡、亚洲眼镜等品牌达成合作,开放线下体验服务。
但该计划似乎尚未全面铺开。以影目的“大本营”成都为例,仅有一家LOHO眼镜店设有影目柜台,且位于新都龙湖锦宸天街,距离主城核心区较远。
说到底,当前智能眼镜的渠道建设仍处于相当粗放的阶段。把产品摆上货架,并不代表线下已扎根。要让智能眼镜走进更广泛的消费人群,厂商们在渠道端仍有大量功课要补。
与时间赛跑
影目另一个引人注目的特点,是其融资速度:去年7月完成B2轮,8月B3轮跟进,今年1月C1轮落地。
影目融资快,既源于公司自身表现,也得益于整个赛道突然升温的大环境。
过去两年,AI硬件几乎成为资本市场最后一批能讲入口故事的方向。大模型固然性感,但创业公司在模型层打出生态位的难度日益增大。相比之下,智能眼镜仍保留着这种可能性,尤其与AI结合后更是如此。
一位XR从业者向光子星球透露,近两年XR领域投资整体偏冷,尤其是软件与内容侧;相比之下,AI眼镜的投资环境好得多。特别是Meta探明路径后,国内资本更倾向于寻找本土对标项目。
可以说,影目吃到了三重红利:AI硬件入口的想象力、地方产业资本对新质生产力的渴求,以及AR四小龙中可投资标的的稀缺性。
但资本与市场之间,往往横亘着一条宽阔的河流。前者对入口型机会极为饥渴,愿意提前为想象力买单;后者却尚未完全接纳智能眼镜,仍以消费电子标准审视它。
技术早期阶段,资本逻辑常常优先于市场逻辑,To VC也是一种生存策略。毕竟,谁先融到更多资金,谁就能提前卡位赛道,拥有更大概率活到技术成熟的那一天。
法国历史学家费尔南·布罗代尔曾提出“长时段理论”。在他看来,历史发展可分为三个时间尺度:短时段的事件、中时段的局势和长时段的结构。
短时段内,个人意志与突发事件或许能改变历史走向;但在长时段中,地理环境、文化传统等结构性力量才是决定性因素。
智能眼镜赛道亦然。资本造势是短时段事件,技术成熟是中时段局势,而长期来看,用户需求才是真正的结构性力量。大浪淘沙之下,唯有那些尊重用户、尊重市场、尊重客观规律的公司,才能穿越喧嚣,步入更远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