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AI与OpenAI分手后:灵魂人物何在
谁是美国AI巨头中,影响力最低的那位关键先生?答案很可能是微软AI的CEO——穆斯塔法·苏莱曼。
先看看几位大佬在社交媒体X上的江湖地位。OpenAI的山姆·奥尔特曼无疑是流量担当,粉丝超过500万,随便发条“Codex活跃用户超过100万”就能引发上万次分享,X平台几乎成了他给ChatGPT和OpenAI打免费广告的后花园。
排名第二的谷歌哈萨比斯,虽然也有百万粉丝,但本人极其低调,发帖频率极低。上次引发大规模关注还是2023年Gemini 1.0发布的时候。大家关注他,更多是冲着他在AI学术界的权威地位以及DeepMind的辉煌履历。
Anthropic的达里奥·阿莫代伊更是个特例——他压根不把X当社交媒体用,只发过寥寥几条内容,目的就是把人引向自己的官方博客。尽管粉丝只有37.5万,但不妨碍他带领Anthropic成为全球估值最高的人工智能初创公司。
相比之下,排名第四的苏莱曼,就像微软在AI行业位置的一个缩影。
苏莱曼在X上其实属于最活跃的,但内容传播效果和量级都明显一般。两年前,作为DeepMind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他加入微软执掌微软AI,全面负责消费者端AI产品,直接向CEO萨蒂亚·纳德拉汇报。
今年4月,微软正式与OpenAI分手,调整为非独家合作关系。而这一幕发生的40天前,苏莱曼也从微软AI全面领导者的位置上抽身,转而聚焦内部组建MAI超级智能团队,把更多精力放在打造独立前沿模型上。
可以说,苏莱曼是微软“去OpenAI化”的重要推手,也是在纳德拉光环下,未来承载微软AI战略的灵魂人物。
“我们的目标是证明我们能够跻身世界前四。真正重要的实验室有三个:谷歌DeepMind、OpenAI和Anthropic。我们目前还不是其中之一,而这始终是我的目标。”苏莱曼在最近的微软Build大会后如此表态。
要成为行业第四,自然需要与之匹配的灵魂人物。
而成为AI行业的灵魂人物,注定要有第一性原理作为强大信仰,要靠产品和技术成果来造就,要靠时间的锤炼和自我证明来积累。但对苏莱曼来说,更深刻的问题是:微软的AI产品,是否足以让任何人成为灵魂人物?
人文主义超级智能?
在微软Build 2026大会上,微软拿出了不少新东西:超级应用、内部推理模型、网络安全工具,还有类似OpenClaw的人工智能助理。模型方面,推出一个旗舰推理模型MAI-Thinking-1,外加6个专注于图像、语音、转录和编码的新模型。
MAI-Thinking-1是微软第一款完全自主研发的推理模型,参数规模为35亿活跃参数,采用MoE架构,上下文窗口达到256K,从头训练,不包含任何来自OpenAI的数据蒸馏。
一个月前,微软与OpenAI分手,放弃了后者知识产权的独家授权,解除了向其支付的收入分成义务;换来的是一份延续至2032年的IP使用权,以及OpenAI对Azure平台的持续承诺。
如今,微软要自力更生。作为微软AI的负责人,苏莱曼在介绍这款自主研发的推理模型时特别强调:“从零开始训练的,专为严肃的数学运算、编码和实际企业部署而设计。”
在其产品介绍中,MAI-Thinking-1在同量级模型中处于顶尖水平:在关键的软件工程基准测试中,其表现与领先模型不相上下;而在盲测对比评估中,其在人类偏好方面更是达到了与Sonnet 4.6持平的水平。
即便微软强调这款模型在性能和价格上的优势,但比起同行OpenAI和Anthropic,微软仍然处于落后位置。有意思的是,苏莱曼本人也公开承认这种差距:“在六个月之内,我们追平了一个巨大差距。”
Build大会上最明显的一个动向,就是朝着Anthropic占据的企业级市场发力冲刺。
在线办公智能体Scout,就是一款基于开源人工智能平台OpenClaw构建的智能助手,可以搭配微软办公全家桶使用,帮助企业完成管理日程、费用报销、撰写电子邮件等事务。
苏莱曼对媒体公开表示,微软更关注的是Anthropic主打的企业开发者市场,对谷歌、Meta、OpenAI那种偏消费化的路线,反而不太关心。
而他给微软AI品牌打造的新标签,叫作“人文主义超级智能”——核心是以人为本,意在当下充满对AI抵制声音的舆论环境里,消解外界对微软AI战略的抵触与恐惧。在这个宏大的标签之下,微软AI长远来看更看重三个应用领域:人工智能助手、医疗超级智能以及充足的清洁能源。
但眼下的竞争显然更为紧迫。微软拿出的旗舰模型还处于内测阶段,仅在微软Foundry上向部分企业开放,距离大规模商用部署仍有较长周期。这也是微软AI目前还不足以产生强叙事的根本原因。
苏莱曼这两年,微软AI难言成功
苏莱曼执掌微软AI业务的两年间,旗下的对话产品Copilot周活长期徘徊在2000万上下,基本原地踏步。
当然,这不全是他的责任。2024年苏莱曼加盟微软时,微软以6.5亿美元打包引进了他和Inflection AI的核心团队,他负责的微软AI,接管了Copilot、Bing、Edge全线消费者产品。
但有一个约束从一开始就存在——微软与OpenAI的捆绑协定明确禁止微软训练超过特定算力阈值的模型,这等于封死了微软自研大模型的可能性。苏莱曼后来对《财富》杂志说,这是一个很大的限制,尤其对于微软这种体量的公司而言。
一年后,苏莱曼发布了Copilot的一次重大升级:记忆功能、个性化伴侣定位、实时屏幕分析、购物等功能,让Copilot能代用户完成订票等任务。
但实际上,这些功能都是ChatGPT和谷歌一年前就已经发布的技术。微软Copilot只是在补齐对手们已经做到的功能,这种同质化的更新,自然无法支撑用户增长的叙事——用户很难被打动。
半年后,谷歌Gemini 3.0与ChatGPT打得难解难分,OpenAI不得不拉起红色警报。
但苏莱曼却在社交媒体上掀起了一场舆论风暴。他发言道:“哎,这么多愤世嫉俗的人!每次听到有人说人工智能不怎么样,我都觉得好笑。我小时候可是用诺基亚手机玩贪吃蛇长大的!现在我们能和超级智能人工智能流畅地对话,还能生成任何图像/视频,居然有人对此不以为然,这真是让我匪夷所思。”
实际上,很多用户反对苏莱曼的发言,并非不认可AI技术本身,而是因为微软把不成熟的AI对话技术塞进电脑系统和办公全家桶产品中——人们反对的是无法选择退出、隐私和数据收集等问题。
当时有媒体认为,这暴露了微软产品理念与用户实际诉求之间的严重脱节,也折射出苏莱曼在微软的深层困境:他相信产品,但产品还没有达到他相信的高度。
这期间的苏莱曼,不得不为业务着急。因为两周前,他成为了微软MAI超级智能团队的负责人,提出了“人文主义超级智能”的愿景,试图为陷入增长停滞的消费者产品线寻找破局方案。
现在回头看,那是苏莱曼角色转型的开始。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消费者产品业务操盘手,这也为微软与OpenAI分手埋下了伏笔。
今年3月,苏莱曼的职权进一步收窄。他专注超级智能和前沿模型研发,在未来五年内为微软交付世界级模型;而消费者和企业Copilot团队则合并在一起,交给前Snap高管雅各布·安德烈欧负责。一个月后,微软与OpenAI官宣分手,结束独家授权协议。
根据Sensor Tower发布的数据,今年2月,微软Copilot应用拥有600万日活用户,这是苏莱曼留下的成绩单。而同期OpenAI的ChatGPT拥有4.4亿日活用户,谷歌的Gemini拥有8200万日活用户。
等苏莱曼到2031年
微软AI目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人物——这不是苏莱曼一个人的问题。
微软的AI叙事,长期以来一直与OpenAI深度绑定:OpenAI负责造模型,微软负责做分销渠道。如今,二者的松绑才刚刚开始。微软需要拿出足够的产品和技术成果,去建立自己的AI叙事节奏。
更深层的问题是:微软AI真的需要一个灵魂人物吗?或者说,微软的AI产品,是否足以让任何人成为灵魂人物?
答案可能有些残酷。在整个AI产业链中,微软云是无人能及的存在——它是云厂商中最赚钱的一个。2025年,微软智能云(含Azure)利润达505亿美元,利润率高达42%,两项指标都高于竞争对手亚马逊AWS和谷歌云;收入同比增长34%,营收增量中约有12%由AI相关业务贡献。
云厂商连接着产业上游的存储芯片公司,以及下游的大模型厂商和无数企业用户。微软早已建立了一套极为成熟的商业化机制:企业软件许可、Office 365订阅、Azure基础设施、GitHub工具链——这套成熟的产品网络,让微软AI可以轻轻松松渗透到互联网的各个角落。
但问题来了:用户选择使用微软的AI产品,真的是因为苏莱曼做得好吗?
并非如此。GitHub Copilot的开发者渗透率,是微软CTO凯文·斯科特的功劳,他长期负责底层技术战略和开发者生态;企业付费使用AI大模型服务,是斯科特·格思里的职权范围,他负责微软云业务,是目前微软AI最赚钱、最稳健的部分;负责开发者平台、智能体工厂的杰伊·帕里克,他们都是直接向纳德拉汇报。
苏莱曼名义上是微软AI的负责人,但实际上最赚钱、最具战略意义的领域,都掌握在其他平级高管手里。这注定让他在当下难以成为微软AI的灵魂人物。
那未来呢?苏莱曼必须背水一战了。
没有了与OpenAI的依赖,微软所有AI产品和Agent的长期竞争力,都要靠自身的底层模型建设。模型能否实现高性能、低成本、可控落地,将直接决定微软上层AI产品与底层云基础设施的长期稳定性。这也就是苏莱曼在职权调整后那句表态的实质:模型就是产品。
苏莱曼会成为微软AI的灵魂人物吗?消费者业务已经被证伪了这个命题。模型层的进展,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关键。留给他的机会只有一个:他主导的MAI模型,必须在未来五年内,抢占到世界前四的位置,与谷歌、Anthropic和OpenAI站在同一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