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志凌云》已故影星被AI“复活”！骂归骂，演员授权AI行不行

死者被AI“拽出坟墓”，活人被AI“抢走饭碗”？

文 | 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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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Cookie

今年拉斯维加斯的CinemaCon电影产业大会上，一部名为《深如坟墓》的独立电影放出了首款预告片。画面里，一位身着天主教神父长袍、面容深邃的男子，正对一个孩子低语：“不要害怕死者，也不要害怕我。”

银幕上那张脸，属于好莱坞影星方·基默。但现实是，这位曾主演《壮志凌云》《永远的蝙蝠侠》的演员，已于一年前因喉癌并发症去世。预告片里那个在不同年龄段穿梭的方·基默，是一个完全由AI生成的数字演员。

结果可想而知。预告一出，网友和业内人士几乎将其批得“体无完肤”。

无独有偶，一场关于AI与演员授权的激烈辩论，也在国内影视圈迅速引爆。爱奇艺世界·大会上，平台高调宣布推出AI工具“纳逗Pro”艺人库，宣称已有超百位艺人同意入驻，随即被骂上多个热搜。

情绪和立场，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晰。但问题在于，接下来呢？

《深如坟墓》不会取消上映，爱奇艺的AI计划也没有中止。AI演员与真人演员的纠葛，只会越来越深。与其停留在情绪层面，不如看看业内提出了哪些可能的解决方案，以及一些全新的思考角度。

01 好莱坞的“禁忌实验”，已故巨星靠AI重返银幕

《深如坟墓》讲述的是北美第一位女考古学家安·阿克斯泰尔·莫里斯的真实故事。上世纪20年代，她与丈夫在亚利桑那州的谢伊峡谷与纳瓦霍人合作，共同发掘了北美最早的文明——普韦布洛祖先文明。

早在2020年，方·基默就已签约加盟，饰演一位融合了天主教神父和美国原住民学者身份的角色——芬坦神父。导演科尔特·沃里斯曾坦言，这个角色很大程度上是为方·基默量身定制的，融入了他对美国西南部的热爱及其自身的原住民血统背景。

《深如坟墓》中的AI方·基默，他虽然不是该片的男主角，但也是一个颇为重要的角色

影片于2020年11月开拍，但由于喉癌恶化，方·基默直至去世都未能踏足片场。面对核心演员的永久缺席，导演科尔特·沃里斯与制片人约翰·沃里斯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不重新选角，而是用AI技术“复活”他。

在方·基默家人的全力支持下，剧组获得了海量的历史影像、照片及幕后花絮作为AI训练素材。配音方面，则与英国软件公司Sonantic合作。事实上，早在2024年，该公司就已开始利用AI和存档录音帮助方·基默重建声音——他因喉癌影响发声，很早就开始寻求技术解决方案，其在《壮志凌云2》中的台词就经过技术处理以提高清晰度。

导演科尔特·沃里斯透露了一个关键细节：制作预告片中方·基默与孩子对话的特写镜头时，团队花了数小时在档案中寻找合适素材“投喂”AI，但一旦素材就绪，AI实际生成那个镜头仅用了7分钟。

当前AI技术的效率让《深如坟墓》剧组深感惊叹

据悉，AI版方·基默在整部电影中将占据超过一小时的戏份，贯穿角色的青年与老年时期。在好莱坞，AI演员仍是个“禁忌”话题。《深如坟墓》之所以敢这么做，最关键的一环在于获得了方·基默遗产管理委员会及其子女的全面授权。制片人约翰·沃里斯强调，整个过程遵循“同意、补偿、合作”三大原则，家属在创作上拥有绝对权威。

方·基默的女儿梅赛德斯・基默在一份公开声明中为项目背书：“他（父亲）总是以乐观态度看待新兴技术，视其为拓展叙事可能性的工具。这种精神正是我们在这部电影中所要致敬的，他也是这部电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方·基默（右）生前与女儿梅赛德斯・基默（左）合影

02 中美网友在AI问题上达成一致，为什么我们反感AI表演？

尽管主创和家属极力赋予项目致敬的色彩，但预告片曝光后，迎来的却是排山倒海的批评。社交媒体上，“令人毛骨悚然”、“恶心”成了高频标签。

有网友称用AI“复活”方・基默的做法非常邪恶

有网友讽刺道：“预告片里有一幕是把尸体毫不客气地从地下拽出来，这真是太应景了。”更尖锐的评论则直言：“有‘愿死者安息’这句话，是有原因的。”

业内人士的反对同样激烈。曾出演《暮光之城》的演员杰克逊·拉斯波恩在社交平台爆粗口，痛批这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事情”。

演员杰克逊·拉斯波恩在社交媒体上痛批AI方・基默

他不仅质问演员工会那场长达118天、旨在限制AI的罢工究竟换来了什么，更将矛头指向方·基默的女儿：“我为你的失去感到遗憾，但你的行为不禁让人想问：你真的为失去父亲感到难过吗？还是在利用你父亲的死来为自己谋取利益？”

面对指责，主创团队坚称完全遵守美国演员工会关于AI使用的现行指导方针，并认为这为好莱坞如何“合乎道德地”使用AI摸索出了一条道路。

中国影视行业虽未出现自己的“AI方・基默”，但产业内已有人提出了更大胆的设想。4月20日的爱奇艺世界·大会上，CEO龚宇宣布将推出AI艺人库，依托“AIGC制作平台纳逗Pro”，通过艺人授权肖像、声音、表演数据生成数字分身。

爱奇艺宣布117位艺人签约入驻AI艺人库

言论一出，舆论哗然。于和伟、张若昀、李一桐等多位头部艺人的工作室迅速发布声明，坚决否认进行了AI授权。

事实上，爱奇艺的AI艺人库并未包括以上艺人，有关演员AI授权的行业规则仍在摸索中。短时间内，#爱奇艺疯了#、#张若昀工作室没签过AI授权#、#真人实拍或成非遗#等话题接连登上热搜。

爱奇艺方面不得不紧急澄清规则：入驻AI艺人库仅代表艺人“有接洽AI影视项目的意愿”，并非意味着一揽子授权。

舆情爆发后，爱奇艺紧急澄清AI艺人库的规则

几乎在同一时间，真人演员授权AI的话题在中西方都引发了巨大争议，其激烈程度甚至超过了对原生AI演员的讨论。翻看评论，观点主要集中在两方面。

首先是警惕“饭碗是否会被端走”。真人演员授权AI，被视为AI取代真人演员的序曲，进而让人担忧影视行业几乎所有工种都有被替代的风险。这几乎是每个行业面临的共同焦虑，同属打工人的网友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其次则是关于“灵魂能否被复制”的哲学辩论。不少观众天生反感AI模仿的表演，认为这击穿了艺术创作的底线。如果艺术不再“唯真”，那不妨交给AI观众去欣赏——这种讽刺，道出了人们对艺术本质的深切担忧。

03 骂归骂，问题还是要解决！马修·麦康纳建议：打不过就加入

抵制声浪确实产生了一定效果。《深如坟墓》和爱奇艺在舆情爆发后都态度谦恭，极力强调“AI永远不会取代真人”。但他们都没有承诺会中止自己的AI计划。

现实是，AI与真人演员的深度结合，已不再是“是否会发生”的问题，而是“在何种规则下发生”的问题。情绪宣泄之后，终究要面对现实。

在这个问题上，奥斯卡影帝马修·麦康纳展现出了前瞻性的商业头脑。他的策略可以概括为“打不过就加入”，但前提是“必须由我做主”。

近期，马修·麦康纳正式向美国专利商标局申请，将自己的形象、声音以及他在电影《年少轻狂》中的标志性台词“alright，alright，alright”注册为商标，以此打击未经授权的AI滥用。

他的律师团队明确表示，此举不仅是为了建立清晰的护城河，更是为了在AI创造的新价值中“分一杯羹”。

此前，在与“甜茶”提莫西·查拉梅的一场对谈中，麦康纳描绘了他预见的演员未来商业模式：未来可能会有人来问，“提莫西，五个月后我想请你参加我的50岁生日派对，我知道你不能到场，但我想用全息技术把你投射过来，让你以电影里的角色出现。”他们可以这么做，但必须先来问你“可以吗？”你将有机会成为自己的经纪机构，说“可以，这个数”，或者“不行”。

正是在这次对谈中，马修·麦康纳分享了对AI演员的看法，甜茶发表了“不想当芭蕾舞演员”的争议性言论，这对《星际穿越》中的亲父子是真敢说啊

简而言之，马修·麦康纳认为抵制AI是徒劳的，演员应主动掌控自己的声音和肖像权，通过注册商标成为数字权利的所有者。当AI需要使用其形象和声音时，必须获得授权并支付费用。他不仅是说说而已，已与AI音频公司ElevenLabs签署协议，授权其使用自己的AI声音于商业用途。

显然，马修·麦康纳是个务实派。但即便抛开商业层面，单从艺术创作出发，也会发现：影视行业关于“何为真实表演”的探讨，早在AI爆发前就已开始。

当安迪·瑟金斯穿上动作捕捉服，在《指环王》中塑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时，业界就曾为这究竟是演员的表演还是特效师的功劳而争论不休。评论家选择奖甚至为此专门给他颁发了“最佳数字表演特别奖”。

詹姆斯·卡梅隆的《阿凡达》系列更是将真人表演与CG动画的边界彻底模糊。演员的微表情被转化为纳威人的喜怒哀乐，这本质上已是人类灵魂与数字躯壳的结合。

如果表演捕捉技术可被视为真人表演的延伸，那么基于演员海量历史数据训练出的AI生成画面，是否能被视为一种新型的“数字演绎”？这里显然存在着巨大的讨论空间。

《综艺》杂志的文章指出，方·基默的AI复活正在迫使好莱坞考虑制定新的评奖规则。

标题《AI表演能赢得奥斯卡奖吗？方·基默的“数字复活”正迫使好莱坞制定新的评奖规则》

目前，美国演员工会的规定是“完全由AI生成”的表演将被取消评奖资格。但像《深如坟墓》这样，有家属授权、有历史素材支撑、甚至有导演量身定制剧本的情况，界限又该如何划定？

AI入侵这个行业后，许多司空见惯的问题都需要重新思考。正如马修·麦康纳的判断：“AI绝对会渗透到我们的行业中。五年后，我们会不会有‘最佳AI电影’？‘最佳AI演员’？它会变得如此之好，以至于我们根本分不出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