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6-04-25
风光摄影师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是记录,是探索,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自我印证?这条用脚步丈量、用镜头对话的道路,其终点究竟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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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悉将随金像奖得主郭际深入西藏创作时,一个根本性问题再次浮现:当技术已成本能,旅程变为日常,顶尖摄影师仍在追寻什么?
郭际的名字,在摄影界代表着一种极致的标杆。业内常形容他对摄影的专注“近乎偏执”。这位已登顶中国摄影艺术巅峰的艺术家,为何仍以近乎搏命的状态持续前行?支撑这份执着的内核,究竟是什么?
他将所有资源倾注于极限风光摄影:系统化体能训练,只为抵达常人难以企及的拍摄机位;周密的行前筹备,应对极端气候与复杂地形,挖掘未被视觉化的景观;不惜成本与时间,只为亲历自然之力与内心感知的共振;即便面对不确定性,也常选择直面挑战,毫不退却。
同为风光摄影爱好者,接触过众多业内高手,但能达到他这种纯粹状态与投入程度的,凤毛麟角。他的许多选择与行动逻辑,不仅令我,也让许多同行感到敬佩与困惑。
记不清是第几次踏入西藏。这片高原始终充满魔力,无论季节更迭、次数累积,总能带来全新的震撼与启迪。得知郭际老师再次锁定一个未经拍摄的视角,基于对他专业判断的绝对信任,我毫不犹豫选择同行。
十月的西藏,秋意已深,寒意渐浓。我们所在的冈底斯山脉,是划分青藏高原南北的地理主轴。藏语中,“冈底斯”意为“众山之王”。而山脉中有一座相对低调却地位尊崇的山峰——冷布冈日(海拔7095米),堪称“王中之王”。
冷布冈日坐落于日喀则仲巴与萨嘎两县交界,孕育着101条冰川。其藏语名称意为“大臣雪山”。为何称“大臣”?当地传说揭示:不远处矗立着它的卫峰——国王峰。冷布冈日如同守护君主的重臣,因而得名。
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正是这座被群山拱卫、形态神秘的金字塔形山峰——国王峰。
这座山峰造型极具视觉冲击力,山脊线如刀劈斧削般锐利,部分立面近乎垂直,形似一座巨大的天然金字塔。结合高原变幻莫测的光影,它拥有极强的画面表现力。
然而,地图上并无通往此地的成熟路线。即便曾有访客,也多是徒步、登山、探险或科研团队,专为摄影创作而来的顶级摄影师,目前几乎空白。公开渠道能寻得的优质摄影作品屈指可数。正是这种“影像空白”,强烈吸引了郭际老师的创作冲动。为此,他在2024年两度进藏,决心抵近探索,捕捉独一无二的摄影视角。
全程需在海拔5400米以上徒步,并负重携带专业器材,对生理与心理都是严峻挑战。为捕捉日出光线,凌晨五点便从萨嘎县城出发,沿219国道行至如角乡。眼前并无道路,只有几道模糊难辨的车辙印,年代与去向皆不明。十月的高原草场一片枯黄,裸露的沙土与棱角锋利的碎石遍布地面。那些远处看似不大的石块,近看才发现数量庞大且边缘锐利。车辆剧烈颠簸,行进数十公里后,路况愈发恶劣。不禁担忧,即便配备越野轮胎,底盘能否承受持续不断的尖石冲击?但行至此处,已无回头路,唯有谨慎前行。
远方,国王峰尖锐的山巅刺破苍穹,视觉距离似乎并不遥远。随着车辆不断逼近,这座海拔超过六千米的巨峰所带来的压迫感愈发强烈。就在这时,一道陡峭的山梁横亘在前,车辆通行至此为止。
这里本就是无人区,没有定居点,没有道路,甚至可靠的卫星导航地图也在此失效。此刻,只能依赖长期户外积累的经验,依靠双脚与双眼进行实地探勘。我与郭际老师轻装简行,携带核心拍摄设备,在登山包中装入必要补给后,便开始徒步。
登上梁顶俯瞰,才发现通往山脚的方向竟是一片广阔的乱石滩。遍地是锋利、巨大、形状不规则且密集分布的岩石,地形起伏蜿蜒,一直延伸至远方的山麓。目标近在眼前,兴奋感推动着我们,期待能在今日找到理想的拍摄位置。
然而,乱石滩的难度远超预估。地形起伏剧烈,时而需手脚并用攀爬上行,时而需在石缝间谨慎下探。因之前负责驾驶,为操作方便未穿重型登山靴,普通户外鞋在此类石堆中行走极为吃力,平衡稍失便有扭伤风险。加之初期判断坡度平缓,为减重将登山杖留于车内。在没有任何辅助工具、且经过高原低氧环境下的长时间徒步后,此刻每移动一步都异常艰难。
距离下一个垭口仅剩二十余米,视觉上触手可及,双腿却如灌铅般沉重,难以抬起。强烈的无力感瞬间将我们“钉”在岩石上。坐在石上大口喘息,某一刻甚至萌生放弃的念头。人在自然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国王峰凛然威严的气势,宛如君王审视子民。想要“朝见”,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不能停留。在此处停滞,不仅意味着任务失败,更可能引发生存危机。短暂休整后,我们调整呼吸与步伐节奏,继续向前。行进间,周遭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规律踏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以及自己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在此地,一切外在声响被放大,而脑中的思绪与心底的回响却异常清晰。感官被无限延伸,那些日常被忽略或压抑的细微感受,此刻全然浮现并被接纳。那一刻,脑中别无杂念,只有“前行”这一个指令,却又仿佛顿悟了许多。一种被自然原始力量所疗愈与充盈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或许就是与自然进行深度对话的状态。
世人常不辞辛苦寻访智者、拜谒高人。然而,又有哪位智者或高人,能如山川湖海一般,亲历亿万年地质变迁,见证沧海桑田的史诗?倘若山河有记忆,湖海有灵性,那么此刻的站立,便是与这跨越时空的智慧进行一场静默的交流。向山水求道,本身就是一种深刻的修行。
想到这里,似乎开始理解郭际老师为何持续追寻并记录这些宏大景观。这种奇妙的互动,既是向外部的地理探索,更是向内部的精神溯源。
认知越深入,越深感自身的渺小与无知。抵达此境界,个人得失早已无需挂怀。
这个过程,永无止境。
徒步四五个小时后,两处由雪水融汇而成的高山湖泊映入眼帘,湖水澄澈碧绿,望之沁人心脾。我们决定在此休整。这两处海子,在翻越乱石滩山梁之前根本无法望见。历经艰辛后所见之景,果然别有洞天。但那座看似近在咫尺的雪山,却仿佛始终停留在原地,未曾与我们接近分毫。那一刻,对“望山跑死马”有了切肤的体会。我们开始评估现状:前方究竟还有多远?地形将如何变化?
决定启用无人机,从高空侦察前方路径。
无人机不断爬升、向前飞行,但许久之后,画面显示与国王峰的距离并未显著缩短。仿佛那座山被施加了魔法,我们前进,它便同步后退,始终与人保持着一种距离感。而且,越靠近山脚,风力似乎越强,无人机在强风中姿态不稳,设备频繁发出风险警报,不建议继续飞行。连无人机都难以抵达的区域,我们两人的体力是否足以支撑徒步到达?看向郭际老师,他果断决定:“保存体力,撤退。”
我完全赞同他的判断。
带着遗憾,我们开始撤离。判断好方位后,尝试联系留在车内的同伴。他们位于高处,我们身处山间,直线距离数公里。我们能看见地平线上车辆的微小轮廓,但无论怎样挥手对方也无法看见,如何呼喊也无法听见——距离实在太远。原路返回体力已不允许,继续等待则日落将至,即将面对的是昼夜悬殊的温差、刺骨寒风,甚至可能的降雪。
尝试拨打同伴电话,但信号断续未能接通。此处不得不感叹国家通信基建的强大,即便在无人区,手机仍保有断续的信号。或许是运气眷顾,多次尝试后终于接通。但我们所处位置车辆无法进入,必须继续向前移动。商定双方共同向地势相对平缓的帕羊方向靠拢,再根据地貌寻找可能的接应点。
几经波折,最终成功与车队汇合,补充能量。这场持续约八九个小时的高海拔徒步,从天光微曦出发,到归队已是暮色苍茫。所幸全程有惊无险,带着收获,也带着未竟的遗憾。
返程路上疲惫席卷全身,同车伙伴已开始吸氧。无人能看出,郭际老师已年逾六十,却仍保持着年轻人般的旺盛精力。众人笑谈:“您上辈子怕是高原牦牛吧!”
我忍不住追问:如果仅仅是为了与自然对话,旅行本身已足够,为何还要冒着风险进行极限拍摄?每一次倾尽全力的记录,最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探索的过程体验,还是为了成像的视觉结果?驱动这种极致摄影的内在动机,难道仅仅是为了获得几张照片吗?
郭际老师给出了他的见解:照片是我对世界的观察记录与视觉表达,是基于我与自然深度交互后的个人解读。自然总能让我感到震撼与敬畏,有太多景象超越人类想象、不受人力干预,值得被记录与传播。自然所诉说的,我需要一个媒介来转译,用我的理解,讲述给更多人。这个媒介,就是摄影。
有人用音乐抒发情感,有人用文字镌刻历史。而我,选择用摄影来呈现生态的壮美与脆弱。当观者看到我的作品,能与其中传递的信息与情感产生共鸣时,我想,我的目的便达成了。
“或许有一天,我将化身为一座山,一条河,
我会将我知晓的一切,婉转地讲述给你听。
你若想听,便请驻足坐下,
若不想听,也可踏着我,向更高处攀登。
你舀起一瓢河水,
愿我能充盈你的行囊,涤净你一路风尘。
即便你只是匆匆路过,
我也会望着你的背影默默祝福,因为总会有下一位旅人抵达。
而我选择在此矗立。
矗立并非停滞,是坚守。
因为我有我的使命与归宿。
你看我们所要寻找的那座山,
山始终在那里,所以,请大步向前走吧。
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