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与奥特曼权力博弈深度解析:谁将主导未来?
5月,随着马斯克诉OpenAI一案进入第二周,法庭上的焦点悄然转移。公众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埃隆·马斯克本人身上,而是被引向了OpenAI内部复杂的治理结构,以及董事会成员们陆续曝光的证词。
越来越多的证据被呈上法庭:2017年马斯克试图将OpenAI整体并入特斯拉的“打包方案”、联合创始人布罗克曼日记中记录的谈判破裂后马斯克“撕画摔门”的细节、核心研究员安德烈·卡帕西被秘密挖角的过程……一桩桩往事被重新审视。
5月6日,奥克兰联邦法院的证人席上,出现了一个尤为特殊的身影——希冯·齐利斯。她不仅是马斯克四个孩子的母亲,也曾是OpenAI的董事会成员。
2026年5月6日,OpenAI公司前董事会成员Shivon Zilis离开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的联邦法院。
她的证词揭示了一个连法官都为之侧目的事实:在董事会任职期间,她实际上是马斯克安插在OpenAI内部的“联络人”,定期向马斯克汇报公司的核心动态。这其中包括奥特曼的往来邮件、董事会的关键决策,以及许多本不该外泄的机密信息。
随着这些证据碎片被逐渐拼合,案件背后那条贯穿十年的主线叙事变得愈发清晰。这并非一场突如其来的公益诉讼,而是一场关于控制权的漫长角逐。
一边,马斯克厉声指控对方“窃取了慈善资产”,将其转化为价值数百亿美元的商业帝国;另一边,奥特曼阵营则准备了数百页的备忘录,试图证明马斯克才是最早试图将OpenAI私有化的人。
当一张通往通用人工智能(AGI)的“船票”变得前所未有的昂贵时,这场官司的底色,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商业纠纷。
蜜月与决裂:谁该控制OpenAI?
时间回到2015年。谷歌收购DeepMind的震动余波未平,硅谷弥漫着对“科技巨头垄断人类未来”的普遍焦虑。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下,风头正劲的YC总裁萨姆·奥特曼与“硅谷狂人”埃隆·马斯克在一场私人晚宴上相遇。
两人深入交谈后发现,彼此对人工智能的看法惊人地一致:这既是人类面临的最大威胁,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一个共同的决心由此诞生——建立一家不为任何个人牟利、只对全人类负责的非营利实验室,这就是OpenAI的起点。
2015年《名利场》大会上,埃隆·马斯克与萨姆·奥尔特曼同台。图片来源:Michael Kovac—Getty Images for Vanity Fair
马斯克是命名者和最初承诺的最大金主,宣称将投入1亿美元(尽管后续证据显示实际到位约3800万);奥特曼出任CEO,负责日常运营与战略;格雷格·布罗克曼担任总裁,主导技术研发。三人当时站在同一战线,目标是抗衡谷歌旗下的DeepMind,让人工智能技术真正惠及全人类。
然而,这段蜜月期比许多人预想的都要短暂。仅仅两年之后,裂痕便开始显现。
在法庭证词中,马斯克将自己对OpenAI的态度演变概括为三个阶段:
2015年至2017年,他对公司充满信心,全力支持;
2017年至2022年,“我开始觉得他们可能在偷窃慈善资产”;
2022年至今,“他们确实偷窃了慈善机构”。
马斯克称OpenAI偷窃了慈善机构
态度转变的关键节点就在2017年。那一年,OpenAI研发的AI在《Dota 2》游戏中击败了人类世界冠军,展示了令人震惊的技术潜力。但与此同时,这项成就也暴露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训练如此强大的模型需要消耗天量的计算资源,而OpenAI当时的非营利架构,根本无力承担这样持续增长的巨额开销。
正是在这个当口,马斯克看到了一个机会——一场大规模的“挖角与吞并”行动似乎变得可行。
袋里人卧底与秘密挖角
2017年的OpenAI,还是一个成立仅两年的小型非营利组织。研究员不足50人,资金永远处于紧张状态。作为CEO的奥特曼每周工作超过100小时,四处奔波寻找投资。而马斯克,则像是一个随时可以兜底的强大后盾,支撑着OpenAI对未来的想象。
但在看清OpenAI未来将面临的庞大资金缺口后,马斯克认为自己有资格提出一个条件:把OpenAI交给我,由我来让它变得伟大。
OpenAI官方宣称马斯克2017年就已要求获得OpenAI的绝对控制权
根据庭审披露的邮件记录,马斯克当时向OpenAI提出了一个“打包方案”:将OpenAI整体并入特斯拉,成为其AI帝国的一部分。作为交换,他将追加数百万美元投资,并将OpenAI的研究成果直接应用于特斯拉的自动驾驶系统。
这个方案背后的关键操盘手,正是希冯·齐利斯。她身兼数职:OpenAI的研究员、Neuralink的高管,更重要的是,她是马斯克四个孩子的母亲。她在OpenAI董事会任职直至2023年,期间定期向马斯克汇报内部动态,包括奥特曼的邮件、公司的战略讨论以及董事会的决策。在布罗克曼的日记中,她被直白地形容为“our proxy Elon”——马斯克在OpenAI的袋里人。
邮件显示,齐利斯曾向马斯克提议多种“对抗DeepMind”的方案:例如让奥特曼出任特斯拉AI实验室负责人,全权掌管其AI研发;或者“搞定德米斯”——意指通过某种方式,将DeepMind及其创始人德米斯·哈萨比斯也纳入马斯克的版图。
然而,奥特曼和布罗克曼拒绝了。
布罗克曼的日记中提到,当马斯克提出吞并方案时,他们选择了说不。他们不希望OpenAI的理想沦为特斯拉商业帝国的一个部门,不愿让这项关乎人类未来的事业被单一公司的利益所捆绑。
自此,双方关系急转直下,逐渐降至冰点。
Muskonomy在X上对这一事件的描述
事实上,在试图招募奥特曼之前,马斯克已经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内部挖角”。
2017年6月,在仍担任OpenAI董事会成员的同时,马斯克秘密地将OpenAI的核心研究员安德烈·卡帕西挖到了特斯拉,由其领导自动驾驶团队。卡帕西作为OpenAI的创始成员和计算机视觉领域的顶尖专家,他的离开对公司无疑是一次重大打击。
在发给特斯拉高管的邮件中,马斯克写道:“OpenAI的人会想杀了我,但这必须做。”
布罗克曼后来在作证时透露,马斯克在挖走卡帕西后,曾主动找到他“道歉和坦白”。两人的对话相当尴尬,马斯克承认自己做了一件可能伤害OpenAI的事,但他认为这是“必要的”。
马斯克给Tesla高管的邮件
但最终,选择离开OpenAI董事会的却是马斯克本人。2018年,他以“利益冲突”为由辞去了职务。原因不难理解:特斯拉的自动驾驶研发急需大量AI人才,而继续留在OpenAI董事会,将使他无法光明正大地进行挖角。
他留下了齐利斯这颗“暗棋”,继续监控OpenAI的一举一动。这场潜伏直到2026年OpenAI筹备上市之际才宣告结束,而马斯克亮出的獠牙,正是一纸诉状,指控OpenAI违背了其非营利的创始使命。
自打脸现场:双标证词如何混淆视听
2026年5月,奥克兰联邦法院门口,清晨七点不到就已排起了长队。记者和摄影师们等待着入场,这场被外界称为硅谷最昂贵“离婚案”的庭审,吸引了全球媒体的目光。
马斯克站上了证人席。他身着整洁的黑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冷静、沉着。面对陪审团和法官,他偶尔还会开几个玩笑,展现出一副“老练诉讼参与者”的姿态。
但轻松的姿态背后,是严峻的法律挑战。此案的一个核心法律障碍是:三年的诉讼时效。
马斯克起诉的核心理由是OpenAI违反了慈善信托,蜕变为赚钱机器。然而,法律对此类指控规定的诉讼时效仅为三年。这意味着马斯克必须向陪审团证明,他是“直到最近”才得知OpenAI“变质”的。如果陪审团认定他早已知情,诉讼可能被直接驳回。这也解释了为何马斯克的团队在庭审中反复强调“2023年微软投资100亿美元”这个时间点。
2022年山姆与马斯克沟通股权的信息
在证词中,马斯克展示了他于2022年发给奥特曼的一条信息:“这笔交易是什么?‘微软投资100亿’?这是‘诱饵’。”这条信息被其团队视为关键证据,用以证明他对微软投资的愤怒,以及他正是在那一刻才意识到OpenAI的“变质”。
马斯克称这是诱饵
但一个尖锐的问题随之而来:如果马斯克早在2017年就感觉“他们可能在偷窃慈善机构”,那么中间的五年他在做什么?为何不早些提起诉讼?
庭审中,马斯克的律师试图解释:马斯克一直在等待,等待OpenAI给他一个“交代”,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这场等待持续了五年,直到他认为时机成熟,或者说,借口足够充分。
而在之前连续三天的作证中,马斯克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双标”,数次出现“自打脸”的情况:
第一记打脸:关于特斯拉的AGI计划。
2026年3月,即庭审前一个月,马斯克还在X平台上发推称“特斯拉将成为首批实现AGI的公司之一”。
这条推文获得了数百万次阅读,巩固了公众对特斯拉AI野心的认知。但仅仅一个月后,在法庭上面对律师的追问,马斯克却改口承认:“特斯拉无AGI相关计划。”态度转变之快,令人愕然。
第二记打脸:关于xAI是否违反OpenAI服务条款。
马斯克起诉OpenAI的核心论点之一,是后者将非营利研究成果用于商业目的,违背初心。这听起来义正辞严。然而在交叉盘问中,OpenAI的律师抛出了一个致命问题:马斯克自己的AI公司xAI,是否使用了OpenAI的模型来训练其产品?
马斯克当庭承认:是的,xAI通过“蒸馏”OpenAI的模型来训练其聊天机器人Grok。
用同样的理由起诉别人,却发现自己旗下的公司也在做同样的事,这无疑构成了鲜明的双标。
第三记打脸:关于捐赠金额。
马斯克在公开场合和证词中多次声称,自己向OpenAI捐赠了约1亿美元。但法庭证据显示,实际金额仅为3800万美元左右,且没有任何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书面捐赠协议。
第四记打脸:理想主义人设的崩塌。
布罗克曼的日记在此次庭审中堪称“核弹级证据”。日记显示,OpenAI成立时的核心原则之一是:“任何个人都不应该对我们正在创造的东西拥有控制权。”马斯克正是这份文件的签署者之一。如今,他却因“无法控制”OpenAI而将其告上法庭。
面对OpenAI律师提出的尖锐问题,马斯克的表现也难称完美。据《The Information》报道,他时常对案件的一些关键邮件证据表现出不熟悉,并指责对方律师的问题都是“诡计”。他多次拒绝直接回答简单的“是或否”,辩称问题“在设计上就很复杂”。当马斯克的律师试图将话题引向“我们所有人都可能因AI而死亡”这种宏大叙事时,法官直接打断,明确指出:“这不是引导性问题,这是一个引导性答案。”
而当马斯克试图与法官开玩笑时,得到的回应更为犀利:“你不是律师,埃隆。”马斯克只好略显尴尬地回应:“我确实上过Law 101(法律入门课)。”
相比之下,作为被告的奥特曼在第一周的庭审中显得相对低调。他没有与马斯克进行大量直接对抗,只是在对方证词尤为离谱时,脸上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主要的反击任务由OpenAI的律师团队承担。据内部人士透露,奥特曼准备了数百页的详细笔记,或许正为后续的激烈交锋积蓄力量。
审判将走向何方?
目前,这场审判远未到落幕之时。
在齐利斯出庭作证后,前OpenAI人工智能安全研究员、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前院长大卫·希泽等证人陆续登场。他们试图证明奥特曼在AI安全方面投入不足、偏离非营利使命,并在一些关键陈述上存在不诚实或不一致之处。
陪审团将如何权衡这些证词?这些证词又将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他们对双方责任的判定?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随着庭审焦点不断深入和转移,后续诸如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以及奥特曼本人的亲自出庭,或许将为OpenAI一方争取到更多辩护和澄清的机会。
然而,一个值得关注的视角是,有海外法学专家指出,即使最终在法庭上败诉,对马斯克而言也未必是灾难性的。“即使他最终没有赢,”这位专家分析道,“他也已经利用这件事,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广泛舆论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