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D打印机世界模型Scaling Law深度测评:5年实战经验总结
2026年初,英伟达CEO黄仁勋在CES上抛出“物理AI是第二个拐点”的判断后,世界模型(World Model)迅速成为全球科技巨头竞相布局的核心战场。
然而,这一趋势背后,是学术界早已形成的共识:AI必须理解物理世界的常识与规则,才能真正融入并服务于人类生活。随着李飞飞、杨立昆等顶尖学者纷纷投身于此,业界逐渐看清,这是一个比大语言模型更为底层、也更具挑战性的赛道。
当我们将目光投向国内,寻找这条赛道上的探索者时,陈天润和他创立的魔芯科技,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观察样本。
这位2000年出生的在读博士生,在2022年以3D打印创业完成从0到1的验证后,于2024年带领公司全面转向空间智能领域。尽管他谦逊地以“造小家电的”、“3C产品创业出身”自居,但其身份远不止于此——他不仅是潘云鹤院士的弟子,更是一家在空间智能与世界模型领域获得华&为、联想等巨头数亿元联合投资的初创公司CEO。
近期,魔芯科技将自身定位为“空间智能的基础设施服务商”。在与我们的对话中,陈天润既深入探讨了空间智能的技术内核,也从创业者的实战角度,分享了如何将一秒钟视频的生成成本控制在“一毛钱以内”的商业化思考。
在3D打印行业的激烈竞争中“卷”了五年,陈天润身上沉淀下来的商业化能力尤为突出。相较于许多擅长科研却困于产品化与成本控制的AI团队,他的经历提供了另一种解题思路。以下是经过编辑的对话实录。
01 造小家电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空间智能的Scaling Law
AI科技评论:外界对魔芯科技的认知大多还停留在3D打印机业务上。这次突然宣布获得亿元级融资,背后的关键原因是什么?
陈天润:我们的3D打印机业务确实打下了不错的基础。但在持续的研发过程中,我们洞察到了一条通向高泛化、高通用、可交互且高精度世界模型的潜在路径,其核心在于我们发现了空间智能领域可能存在的“Scaling Law”(规模定律)。
AI科技评论:这项发现具体是在什么时间点?
陈天润:大约在2024年底。当时我们在研究3D AI建模,测试某个网络结构时,意外发现它不仅擅长生成物体,对整体空间的重建效果也出奇地好。更重要的是,随着投喂的数据量增加,模型在空间重建的精度和一致性上表现出持续的提升。
这让我们意识到,空间建模可能像大语言模型一样,存在“数据越多,效果越好”的规律。过去,3D领域的主流方法是先构建中间表示(比如知识图谱、全景图或3D高斯模型),再基于此完成下游任务。但我们的实验表明,绕过这个中间环节,采用端到端的直接训练,模型反而能学到更本质的空间关系。
AI科技评论:驱动这个发现的数据主要是什么类型?
陈天润:核心是3D原生数据,即图片与精确3D信息的配对数据,并辅以文本描述。我们组建了专门的数据采集团队,其工作模式类似于许多机器人公司——雇佣大量人员进行实地数据采集。
AI科技评论:合成数据和真实数据都会使用吗?比例如何调配?
陈天润:两者都会用,但这其中有个“配方”问题。真实数据能提供泛化能力,但往往不够精确;合成数据精度高,但泛化性不足,遇到新场景就需要调整。这就像厨师做菜,不同训练阶段需要不同的原料比例,没有一成不变的公式。
AI科技评论:数据采集的成本是许多投资人关心的问题。
陈天润:中国在数据采集方面具备一定的成本优势。此外,我们采集的数据与具身智能公司有重叠部分,也有独特部分。因为最终要服务于具身智能等场景,所以也会涵盖机器人完成任务所需的那类数据。
AI科技评论:你们的世界模型方案,与市面上的其他方案有何根本区别?
陈天润:我们是国内首个基于全国产算力(华&为昇腾910C)实现数分钟级交互的世界模型KOKONI-World。许多头部公司的架构在数据量增大后,效果提升可能会遇到瓶颈。而我们的端到端架构,其空间理解能力随着数据规模扩大能持续提升。
另一个关键区别在于模型的可部署性。目前很多世界模型运行实时视频生成可能需要10张A100显卡,这根本无法部署到车端或机器人等终端。我们的模型可以压缩到1-2B参数规模,在端侧NPU(如瑞芯微、地平线的芯片)上直接运行,无需额外背负沉重的显卡——有些所谓的“端侧部署”,实际上还是在设备外设了显卡。
02 空间智能的战场,在科研也在产业
AI科技评论:端侧视觉-语言-动作模型的具体商业场景有哪些?
陈天润:主要沿着两条主线展开。一是具身智能,让每一个需要与真实世界交互的终端(如机器人)都具备空间感知和理解能力,目标是让它们“既看得懂,也走得准”。
二是自动驾驶。我们正与一些厂商合作,预计最晚明年就会有搭载我们模型的方案批量部署。当前,很多世界模型因为推理速度慢,主要被用作离线的“数据生成器”。而我们的模型能够实时运行,这意味着它可以被集成到车辆的在线系统中,实现边感知、边推理、边决策。我们认为这是世界模型一个非常契合的应用场景。
AI科技评论:车企如何评价你们的技术?他们过去通常依赖大算力芯片方案。
陈天润:我们观察到,大算力芯片在车载环境下的扩展始终存在物理和成本极限。单颗芯片的算力再强,也难以媲美10张A100集群的能力。因此,我们的思路是,在端侧利用性能足够的NPU,让模型像“增加一个高维传感器”一样,为现有系统提供增量价值。
03 “消费电子的创业经历,教会我们什么叫效率”
AI科技评论:从3D打印转型到空间智能,团队架构做了哪些调整?
陈天润:打印机业务我们仍在运营,市场也在增长,但对于公司的战略转型而言,其重要性已相对下降。然而,消费电子产品所锤炼出的研发、生产制造等全套经验,对当前业务有极大的帮助。
很多AI公司团队缺乏消费电子行业的实战经验,那是一个竞争极度激烈的“修罗场”——成本控制、流程管控、项目与生产进度管理,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我们被“卷”了五年,整个组织的效率被硬生生磨练了出来。如今做世界模型,我们同样沿用这套方法论:快速迭代、严格质量把控、强调工程落地。这构成了我们与其他AI公司不同的基因和效率优势。
AI科技评论:这种效率优势在具体工作中如何体现?
陈天润:如果团队直接从科研背景下场创业,往往缺乏对残酷商业竞争的切身感受。我们经历过:2022年通过小米众筹渠道卖出600多万的3D打印机,但竞争对手带着具有代差优势的产品入场后,市场格局瞬间改变。
这种“被卷过”的经历,让我们深刻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商业化闭环。现在进入AI赛道,如果手中没有能自我造血的业务,内心会感到不安。世界模型领域同样离不开基本的商业逻辑。公司可以设置面向未来的研究部门,也可以进行前沿学术探索,但必须有一部分团队扎根产业,解决实际问题,这才能带来真正的踏实感。
AI科技评论:拓竹科技算是3D打印行业的“卷王”吗?
陈天润:拓竹做出了足够优秀的产品,就像戴森用核心技术构建了壁垒。但聪明的中国供应链会迅速跟进,第一波冲击往往是最难抵挡的。
AI科技评论:你们可以成为3D打印领域的“徕芬”。
陈天润:我们一度就是3D打印领域的“徕芬”,甚至卷得更厉害。目前,我们保留了3D打印机业务。但更重要的是,在制造“高速吹风机”(指消费级3D打印机)的过程中,我们意外发现了如何制造“行星发动机”(指空间智能的核心底层技术)。
AI科技评论:打印机业务目前还完全在公司体系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