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鑫存储市值破万亿?AI芯片需求深度解析与投资前景展望
从“碎钞机”到“印钞机”的转变需要多久?长鑫科技用2026年第一季度的财报给出了答案:一个季度。
时间拉回到2025年底,当这家国内最大的DRAM制造商向科创板递交招股书时,其财务数据曾引发市场担忧:前三季度净亏损近60亿元,烧钱速度令人咋舌。
随后,因财务资料过期,其IPO进程被暂时中止。然而,就在这看似停滞的几个月里,一场由AI算力需求引爆的全球存储芯片涨价潮汹涌而至。2026年Q1,DRAM合约价环比暴涨超90%,NAND涨幅也超过55%,创下近十五年最大涨幅。
当长鑫更新财务数据、重回审核流程时,局面已彻底逆转。数据显示,公司2026年一季度净利润接近250亿元,相当于日均净赚约2.7亿元。曾经的“吞金兽”,已然成为一台高效的利润引擎。
但这份亮眼的成绩单,本质上是长达十年技术攻坚与战略押注的结果。
如今,长鑫站在科创板门前,也站在了一个更严峻的产业考场上:中国存储芯片能否真正撼动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巨头的垄断壁垒?
答案远比日赚2.7亿复杂。制程代差、HBM量产缺席、核心专利壁垒……长鑫的盈利势头能否持续,取决于它能否在下一轮更残酷的技术与资本竞赛中,赢得关键赛点。
十年豪赌:从Nor Flash到DRAM的生死突围
解读长鑫的崛起,必须从其创始人朱一明的轨迹开始。
这位江苏盐城出生的创业者,在清华大学完成本硕学业后,赴美攻读物理学与电子工程双硕士。2000年毕业后,他留在硅谷,在多家半导体公司积累了扎实的产业经验。
关键的转折发生在2004年。在硅谷的一次会面中,朱一明向清华企业家协会的李军详细阐述了他的创业构想:打造中国自主的存储器巨头。这一愿景获得了首批关键投资。同年,他在美国创立了GigaDevice。
2005年,朱一明回国,在北京创立芯技佳易科技(后更名为兆易创新),选择从技术门槛相对较低的Nor Flash闪存切入市场。2016年,兆易创新成功登陆A股,市值一度突破千亿。
然而,在Nor Flash领域站稳脚跟后,朱一明将目光投向了更核心、也更艰难的战场——DRAM。这是一个典型的资本与技术双密集的赛道:建设晶圆厂、研发先进制程、突破专利封锁,每一步都需要百亿级资金的持续投入。
最终,在合肥市政府的战略性投资支持下,长鑫存储得以成立。2018年,在DRAM量产前夜,朱一明做出决定: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仅保留董事长身份,全身心出任长鑫存储CEO。他甚至承诺,在公司盈利前不领取任何薪酬与奖金。
2019年,长鑫DRAM工厂正式投产,标志着中国在DRAM国产化道路上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
回顾其发展路径,“国资引领,产业攻坚”的模式特征鲜明。招股书显示,公司无控股股东,但国有资本占据重要地位。第一大股东清辉集电穿透后由合肥国资主导,加上其他国资直接持股,合计超过36%。朱一明通过清辉集电等平台间接持股。
数据来源:长鑫科技招股书,天眼查
国资以合肥地方资本为主。
合肥成为长鑫的落地点,源于其长期践行的“以投带引”产业培育策略。当长鑫决定建厂时,合肥产投作为清辉集电的核心合伙人,承担了重资产投入的风险,而朱一明团队则得以聚焦于技术研发与运营管理。
此次科创板IPO,长鑫拟募资295亿元,发行后估值约2950亿元。募资用途明确:75亿元用于晶圆制造线技改,130亿元投入DRAM技术升级,90亿元用于前瞻研发。这一募资规模,在科创板历史上仅次于中芯国际。
近期,A股存储板块表现强势。截至今年5月20日,Wind存储器指数上涨71.1%。其中,德明利和江波龙年内涨幅分别超过200%和130%。5月20日当天,存储板块持续领涨半导体赛道。参照当前市场热度,长鑫甚至被寄予了万亿市值的期待。
然而,其上市进程并非坦途。2025年12月30日提交招股书后,因财务资料过期,审核于2026年3月中止。直至5月17日,公司才更新材料。而这看似停滞的四个月,恰恰是存储行业发生剧变的关键期。
在此期间,受AI服务器需求爆发式增长驱动,存储芯片价格急速攀升。2026年一季度,DRAM合约价环比涨幅超过90%。需知,单台AI服务器的DRAM需求量是传统服务器的8-10倍。头部云厂商与AI公司为锁定产能大量采购,导致通用型DRAM供给骤然紧张。与此同时,存储巨头将更多先进产能转向利润更高的HBM,进一步挤压了标准DRAM的供给。长鑫,恰好精准卡位在这一供需失衡的节点上。
这场AI驱动的需求风暴,直接体现在长鑫一季度的财报中。招股书显示,长鑫存储2026年Q1营收达508.00亿元,同比暴增719.13%;归母净利润247.62亿元,继2025年Q4后,再度实现大规模盈利。
在过去两年里,长鑫存储的营收同样保持着超过150%的同比增长。
从产品结构看,2025年长鑫618亿元的总营收中,66.43%来自LPDDR(主要用于移动终端及车载缓存),31.87%来自DDR(主要用于PC及服务器缓存)。
其中,服务器业务的增长尤为显著,这直接受益于AI算力需求的强劲拉动。
根据Omdia数据,2025年全球DRAM市场中,服务器需求已占据约50%份额。其背后的云计算、数据中心扩张,尤其是对AI算力的迫切需求,已成为DRAM市场增长的核心引擎。
日赚2.7亿的背后:AI如何重塑存储供需格局
要理解这场风暴,需厘清AI对存储需求的双层结构。
底层是NAND Flash/SSD,相当于数据的“永久仓库”,为AI训练与推理存储海量参数。上层是DRAM,即“工作内存”,属于断电即失的临时存储,所有待处理数据都必须先加载于此。
而在DRAM领域,HBM(高带宽内存)是一种特殊形态。它通过将内存堆叠集成在GPU芯片旁,实现了极高的数据带宽,直接决定了大规模AI模型训练的数据吞吐效率。
长鑫存储的主营业务正是DRAM,且在国内市场占据领先地位。其客户覆盖阿里云、字节跳动、腾讯、联想、小米、OPPO、vivo等国内主流终端与云厂商。2025年,前五大客户贡献了公司68.08%的营收。
然而,与国际巨头同台竞技,差距依然存在。根据Omdia测算,2024年全球DRAM市场,三星、SK海力士与美光合计市占率超90%。长鑫存储虽居国内第一,但全球市占率约3%-5%,至2025年Q4才增长至7.6%左右。
在最高端的企业级AI服务器市场,国产DRAM目前更多扮演着“备份方案”或“国产替代”角色,而非性能首选。制程方面,长鑫已实现17nm DRAM规模化量产,但与国际巨头已量产的1β/1γnm(约12-13nm)制程相比,存在约两代的代差。
而先进制程的DRAM,正是制造HBM的前提。在AI服务器的存储成本中,HBM占比超过40%,也是当前AI计算最关键的瓶颈环节。目前,全球HBM市场被SK海力士、三星、美光完全垄断,且2026年HBM4的产能已被预订至2028年,供给缺口持续超过10%。
中国企业尚无HBM量产经验。长鑫存储目前仅具备制造HBM2的工艺节点水平,与市场主流的HBM3E及未来的HBM4存在显著代际差距。
从工艺角度看,制造HBM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芯片叠层”:将多张先进制程(1βnm以下)的DRAM芯片垂直堆叠,用硅通孔(TSV)技术实现互联,再封装至GPU旁。这个过程损耗率极高,以SK海力士的12层HBM3E为例,堆叠良率仅约75%。此外,每生产1bit的HBM,所需晶圆面积约为标准DDR5产品的3倍。
这形成了一个独特的产业悖论:对存储三巨头而言,HBM的毛利率远高于标准DRAM,因此必然将有限的先进产能向HBM倾斜。结果,通用型DRAM和NAND的产能被挤压,反而因稀缺而获得涨价动力。
AI服务器的需求是复合型的:既需要HBM作为GPU的“贴身内存”,也需要大量标准DDR5作为主内存,还需要海量NAND存储训练数据。三重需求叠加,供给端却此消彼长,总有一层处于紧俏状态。随着AI普及深化,这种结构性紧张可能成为常态。
这也解释了为何闪迪、西部数据等NAND厂商近期股价飙升。企业级SSD价格在一季度涨幅超40%,消费级1TB SSD的价格也从2025年底的约45美元,飙升至近90美元。
当AI训练产生的数据洪流需要海量闪存承接,而原厂又将NAND产能转向利润更高的企业级产品时,NAND也变得稀缺起来。
至此,不得不提国内另一家存储巨头——长江存储。它与长鑫并称“国产存储双雄”,专注于NAND闪存领域,预计今年在全球NAND市场的占有率将达到15%,并已启动IPO辅导。
盈利可持续性:周期律与HBM的双重挑战
显然,HBM是无法回避的终极挑战。无法突破HBM,就难以从根本上解决大模型国产化的算力瓶颈。但这绝非单一企业能独立完成的任务,需要国家产业政策倾斜、企业制程攻关、全产业链协同,三者缺一不可。
时间窗口极为紧迫。业内预计,国产HBM的量产可能需等到2028至2030年。在此期间,中国的AI算力基础设施,仍将依赖进口HBM。
对长鑫而言,除了追赶HBM,还需面对存储行业固有的强周期性。这是资本最密集的行业之一,产线建设周期长、投资巨大,“产能短缺”与“产能过剩”的戏码循环上演。
回顾历史,DRAM价格历经多次暴涨暴跌:1993年图形界面普及、2010年智能手机爆发、2020年疫情驱动需求,每一轮需求潮退后都伴随价格崩盘与库存积压。
本轮存储价格上涨始于2025年,核心驱动力是AI。
存储行业似乎总难逃一个循环:“新需求爆发—供不应求—价格飙涨—厂商激进扩产—供过于求—价格崩盘”。长鑫自身的财务数据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2023年至今,公司的毛利率和净利润波动剧烈,2025年开始的盈利好转,与AI需求的增长周期高度吻合。
即便是AI需求,也并非没有变数。2026年3月底,谷歌一篇关于TurboQuant内存压缩算法的论文,曾引发全球存储板块股价震荡。该论文称可大幅压缩AI推理时的显存占用,被市场解读为“AI存储需求可能被高估”。
实际情况是,该论文发表于一年前,且仅适用于特定的小规模推理场景。市场情绪很快平复,存储价格继续上涨。
尽管如此,“算法进步”如同悬在存储行业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任何重大的效率优化,都可能动摇“AI将持续大规模消耗硬件”的市场共识。当然,事情也有另一面:效率提升可能降低AI运行成本,从而推动更广泛的普及与更频繁的使用,届时或将催生一个更大的市场。
长鑫存储的IPO,标志着中国半导体产业从“解决有无”迈向“规模盈利”的关键一步。当国际巨头在新一轮周期中加速扩产时,留给长鑫的窗口期不会太长。唯有借助资本市场的持续赋能,国产DRAM才有机会从艰难的“跟随者”,逐步转变为有力的“并跑者”。这场十年豪赌的下半场,竞争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