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推演时代：从回答到决策的演进与未来展望
5月23日，2026全球人工智能技术大会“智能体传播与媒体新生态”专题会议在杭州举行。CAAI智能传媒专委会秘书长、中国传媒大学数据科学与智能媒体学院院长叶龙教授，就《基于众商计算的类人智能体仿真与推演》议题发表了主题演讲。
以下为演讲核心内容精编。
本次分享聚焦于“基于众商计算的类人智能体仿真与推演”这一前沿方向。
“众商”（VQ）是一个相对新颖的概念，区别于大众熟知的智商与情商。在展开前，有必要简述我们的研究背景。中国传媒大学在艺术与传播领域的优势有目共睹，同时，学校依托国家重点实验室等核心平台，构建了坚实的工科科研体系。我们团队的核心目标，是运用计算科学与数据驱动的方法论，来研究与破解社会科学领域的复杂命题。
具体工作围绕两个维度展开。其一，是视频内容生产维度，致力于将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与戏剧影视学等传统学科进行深度交叉融合。无论是业界关注的Seedance还是各类大模型，其核心价值在于提升内容创作的效率与品质，目标是产出更具吸引力的作品。其二，是传播效果维度，这也是新闻传播学的核心议题。内容生产完成后，如何实现精准、深入的传播，触及“入脑入心”与“有效触达”的本质？我们追求的是“可控的传播”，即在内容导向、情感传递与最终社会效果上实现可预测、可引导。正是基于对传播可控性的高阶需求，促使我们探索：能否通过智能体层面的仿真与协同技术来实现这一目标？
从“回答”到“推演”：智能体的使命演进
审视智能体的发展路径，进入大模型时代后，一个关键问题浮现：传统智能体主要承担问答或内容生成任务，缺乏对社会复杂性的内在判断能力。其未来使命，必须从简单的“回答”升级为复杂的“推演”。面对多元交织的社会议题，往往需要多个具备不同视角的个体，在观点碰撞、价值博弈与持续反馈中，逐步演化出集体共识与决策。这一研究方向，与国家“十五五”规划中关于人工智能赋能组织流程、公共服务与治理决策的战略部署深度契合。
一个清晰的趋势是，智能的重心正从单体智能转向社会结构智能。当前广泛应用的多属工具型智能，而下一阶段的焦点将是决策型智能体。真正的复杂智能不仅存在于单一模型内部，更蕴藏于多个智能主体相互连接、相互作用的关系网络之中。智能体的演进可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能力体”，即大模型作为能力基座，解决“具备何种功能”的问题；第二阶段是“角色体”，智能体被赋予特定角色与任务环境，进行目标导向的行为，例如财务顾问、管理助理；第三阶段则是“社会体”，多个智能体置身于信息不对称、目标存在冲突的复杂环境，其目标不再是寻求单个智能体的局部最优，而是通过群体互动与演化，涌现出整体最优的稳定状态。
“众商”（VQ）：从“我”的智商到“我们”的智商
这正是我们提出“众商”（VQ）智能体概念的要义。如果说IQ衡量的是个体智力，那么VQ衡量的则是群体协作智能。群体智能的本质，不在于达成观点一致，而在于实现有组织的、理性的协商。目前常见的多智能体系统（Multi-Agent）中，不同智能体虽任务不同，但输出结果容易趋于同质化或流于宽泛总结。VQ的核心目标，并非单纯增加发言者数量，而是构建一种机制，让持有不同认知框架的智能体能够相互校验、发现彼此的认知盲区与局限，通过这种结构化的互动与博弈，催生整体更优的解决方案。
VQ由六大关键机制支撑：异质性、独立性（特别是独立盲评）、少数意见保留、冲突显性化、证据引用和动态权重调整。其目标是将群体内的分歧与辩论，组织成一个可追溯、可验证的理性决策过程。这与当前主流的Multi-Agent架构有本质区别。主流架构多为并行发言后简单汇总，过度依赖模型自身的输出长度，缺乏真实的反馈闭环与深度博弈。VQ则追求独立评估、针对性冲突消解，通过智能体间的证据交锋与策略博弈，最终产出经过优化与验证的结论。可以说，未来的智能竞争，将不仅是模型参数规模的竞争，更是群体组织机制与协同效率的竞争。
实践案例：OpinionVQ舆论众商系统
最后，分享一个面向舆情治理的应用案例——“OpinionVQ”舆论众商系统。该系统核心在于多主体协同、研判与动态推演能力。我们将众商机制具体实现为一套可执行的舆情推演流程：首先模拟发布一项政策或突发事件，随后，来自法务、品牌、传播、情绪分析等不同领域的专家智能体，将基于其专业背景与数据源进行独立研判。
系统采用六层架构，从底层的事件与证据层，直至最终输出的公关策略层。我们特别设计了“证据墙”机制，要求每位专家智能体的任何论断都必须附上可追溯的证据来源与置信度评估，从而确保研判过程的真实性与可审计性。在评估流程上，系统严格执行“独立盲评”先行，再进行“只读公开”——即专家可以查阅彼此的证据链，但禁止直接交流，以此在引入多元视角的同时，最大程度保持初始判断的独立性。系统内定义了诸如“舆论灾变风险指数”与“公关沟通效率指数”等关键指标。系统的设计目标并非生成最四平八稳的“安全话术”，而是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保持沟通的真实性与有效性。
在公众舆论仿真层，系统会模拟具有不同社会身份、立场与心理特征的受众群体。仿真的目的，并非评判哪位专家智能体的观点正确，而是为了检验生成的公关策略草案，在真实、复杂的舆论场环境中是否具备可行性与韧性。最终，我们致力于构建的是一个能够进行博弈、协商与动态推演的多智能体系统。众商计算的根本价值，在于将分歧、证据与反馈，组织成一种可运行、可迭代、可优化的群体智能形态。
以上是报告的全部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