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是补充而非取代人力资本——诺奖得主Sargent解读
今天我们聚焦AI供应链,重点剖析中国在这个领域占据的独特生态位。以下几个核心判断值得优先厘清。
先从根本命题切入:AI究竟是替代人力资本,还是对人力资本的增强?这对年轻从业者尤为重要。我们需拉长焦距,审视AI的起源、供应链结构,特别是其中的“人”与“物”要素,以及伴随的伦理课题。随后,我们将深入对比中国AI供应链与其他国家模式的差异——这种对比极具启发性。
先为“人工智能”定义。智能本质上是人类认知行为的总和,大致分为三类:模式识别即收集数据、归纳规律;泛化能力即用历史经验指导新情境决策;行动即做出抉择。AI就是人类制造机器来替代这三项工作。构建AI需要四类工具:
- 统计学工具:概率论、频率分析、模型拟合等。
- 生物学工具:生命诞生、繁衍、死亡与演化机制。
- 经济学工具:生产、分配、定价与交换逻辑。
- 物理学工具:时间、空间、运动与力的关系。
但这其中藏着一个优雅的悖论。认知科学家Steven Pinker点明:人类经过数万年进化,原本是狩猎采集者,天然适应那些生存活动。而今我们却要用统计学、生物学、经济学、物理学的工具去开发AI。这本质上是在用进化后的认知去解决我们并不本能擅长的问题。因此他强调,教育的核心使命是利用技术克服人类在这些领域的认知局限。
那么,把AI“拆解”来看,内部究竟有什么?无论是AlphaGo还是AlphaFold,驱动它们的核心引擎都来自数学与统计学(动态规划、贝叶斯推理)、经济学(博弈论、价值定价)、生物学(神经网络、遗传算法)以及物理学(蒙特卡罗模拟、对称性)。灵感最终仍源于有创见的科学家。
AI真正擅长的领域是什么?它极度擅长检测模式、归纳规律、模拟复杂函数、处理海量数据。像DeepSeek这类现代AI,能胜任人类认为乏味、枯燥、易出错的任务。但它的短板同样突出。类比早期天文学家:托勒密和开普勒从行星轨迹中总结规律,用曲线拟合数据——这是“开普勒阶段”,AI在此表现优异。而牛顿和爱因斯坦则从数据本质出发构建结构性模型——这是“牛顿阶段”,AI尚未展现同等实力。
谈到此,我作为大学教师想聊聊教育观察。AI的出现倒逼我们重新审视科学基础与人类选择依据。从经济学视角看,AI既可以是替代也可以是辅助。过去几年,我观察到多数学生选择了“替代”——直接让AI代劳作业,跳过基础知识学习。原因在于学习基础本身枯燥痛苦。我本人有学习障碍,小学二年级数学不及格,至今仍会为一道题反复演算、抓耳挠腮。学习过程并不愉悦,但真正找到答案时的回报无可替代。
也有学生选择苦学,将算术、统计、物理等知识内化为自己的人力资本。对他们而言,AI不是替代而是辅助,是能量倍增器。他们成为AI的主宰,能提出问题、纠正偏差、引导AI求解。我有一位20多岁的中国学生,他把AI视为一支庞大的私人研究助理团队。关键经验是:AI能显著提升学习基础知识的回报率——无论你学统计还是物理,AI都能让你的投入更有价值。
现在直击核心:什么是供应链?它是一个互相关联组件的系统,每个部件必须正常运转才能交付最终成果。任何薄弱环节、瓶颈或破坏都会威胁整体。AI供应链同理,包含以下核心组成部分:
- 物理组成部分:机器、电网、发电机、半导体、芯片、数据中心等实体设施。
- 人力资本组成部分:持续输送人才的管道。从家庭、父母、祖父母对子女教育的投入,到小学、中学、大学的教育体系,再到私营企业、研究机构、政府机构,不断积累人力资本。
- 生态系统:文化圈、开源计算(一种“社会主义”式的代码共享)、大语言模型、公营或私营数据中心,以及背后的监管与制度环境。
供应链是系统,各部分必须整合。它本质上是一项社会主义性质的事业——系统的任何一个薄弱环节都会危及整体。你会发现不同国家的系统各有侧重,有的更偏向开源,有的则闭源。
作为来自美国的“局外人”,我多次到访中国。从外部视角看,中国在供应链各环节都进行了深思熟虑的布局。举例来说:过去四五年,我发现我最优秀的学生纷纷到中国读中小学,因为这里能学到扎实的基础知识,还能自主使用各类工具。我的孙子孙女在美国读中小学,反而没有掌握这些工具。这仅是供应链的一环。再看电力——AI的关键瓶颈之一,中国在电池等领域的布局有目共睹。芯片方面,贸易壁垒及其后果是绕不开的挑战。最后是人力资本瓶颈——中国在科学、技术人才培育基础设施上的投入,在国家间对比中处于非常领先的地位,这绝非偶然。
开源是供应链生态的另一部分。我个人强烈支持开源计算,其意义极为深远。东西方在这一领域做出了不同选择,值得深入研究。
总体而言,作为局外人,我认为中国AI供应链确实存在乐观理由。谁走在AI领域的前列?这并非看哪个大模型在某项测试中得分最高——那只是冰山一角。我作为客人来到中国,非常荣幸能在这里看到、听到、学习到一切——包括在深交所的所见所闻。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