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磊《家业》专访:快时代里慢打磨人物的智慧
以墨为命,与墨共生
环球时报:骆文松这个角色,兼具商贾的精明与匠人的初心。这两种看似矛盾的精神气质,您在表演中如何融合?
曹磊:骆文松出身商贾世家,深谙人情世故,懂得权衡与隐忍。但他的骨子里,却始终守着一颗匠人的本心。当商界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精于算计的时候,只有他,还愿意把墨当做信仰,绝不向功利妥协。这正是他最核心的矛盾点,也是我在表演初期重点捕捉的部分。这两种特质看似对立,实则彼此交织,相互拉扯。比如,他不择手段想拿到李家的墨方,看似阴险凶狠,但实际上,那是他看透世事后,选择把所有“城府”都用在守护墨业上。他以墨为命,以义立心。他的痴、他的傲、他的决绝,全都源自这份文人风骨。
环球时报:为了诠释好“墨痴”这两个字,您做了哪些准备和细节设计?
曹磊:我之前看过一篇文章,讲古代科举考场规矩极严,考生连水都不能带进考场,渴到不行就只能喝墨汁。你想象一下,考完试出来,一个个嘴上黑不溜秋的,这画面其实特别有意思。我一直想着要把这个细节融入到角色里,所以只要情节合适,我就会特意让骆文松的嘴上沾着墨汁。在我心里,他就是一个十足的“墨疯子”,整天泡在墨坊里,就算有人把饭菜端到跟前,他也未必顾得上吃。饿了就喝口墨汁垫一垫,再撑一阵子,这才贴合他的状态。
徽墨,从来不只是普通的文具,它是书法和传统文化的载体。骆文松对墨的痴迷,说到底,就是对传统文化的敬畏。开拍前,我们跟着非遗制墨匠人学习了调胶、捶墨这些手艺。不仅仅是单纯地模仿动作,更重要的是去感受他们制墨时的呼吸与节奏。一块墨要历经反复捶捣和打磨才能成型,读懂了这些,才能演出骆文松制墨时那份发自心底的虔诚,才能让观众相信:这个人,真正做到了与墨共生。
“传统文化最动人的传承方式”
环球时报:骆文松与李祯之间关于传承的戏份引发了热议,您如何解读两人之间的关系?
曹磊:骆文松和李祯之间,是匠人与匠人的灵魂共鸣,也是文脉传承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在骆文松看来,李祯身上有着他年轻时的纯粹,也让他看到了徽墨技艺延续的希望。骆家出事那场戏,当骆文松把《墨记》托付给李祯时,他完成了一种心态上的升华——从死守着制墨的秘方,到真正理解了传承的意义。骆文松的死亡不是结束,而是文脉火种的重新启程,是李祯带着这份信念继续前行。这种超越年龄、超越身份的文化接力,正是传统文化最动人的传承方式。
环球时报:您和杨紫在演绎这种匠人之间的关系时,是如何把握住人物之间那种“无关风月”的情感分寸的?合作感受如何?
曹磊:最开始拿到剧本,我们也是先从观众视角去了解人物。读文本时,也会下意识觉得,“这俩人碰到一起挺好的”。但一旦切换到演员身份,就必须牢牢把控住细节的分寸。眼神一旦偏离了精神传承与风骨传递的内核,演绎出的人物关系就会变味。所以这份克制和留白,需要极其精准——多一分会显得暧昧,少一分则缺少了知己的默契。这一点我和杨紫虽然没有明确聊过,但我们在表演中达成了共识:骆文松和李祯的所有情感,都围绕着对坚守技艺的欣赏展开,眼神里永远是欣赏、认可和托付,没有丝毫关于爱的暗示,把情感全部落在文化传承的共鸣上。我觉得这也是为什么观众会如此喜爱这份纯粹的精神羁绊。
这是我第一次和杨紫合作。第一次见到她,就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祥和、真诚的气息。面对这样的人,你愿意分享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戏剧世界讲求“唯真不破”,我和杨紫在表演时最大的共鸣就是真诚。演员之间建立起信任,就很容易在戏剧中碰撞出精彩的效果。
未来,看剧就像品读一本书
环球时报:如今“配角出彩”的现象已经成为影视圈的常态,观众也越来越关注配角的高光表现。您如何看待这一变化?
曹磊:这是让人欣喜的变化,说明如今的影视创作在不断成熟,观众的审美也变得更加理性。一部真正的好作品,不是单靠主角就能撑起来的,它需要鲜活的群像,一起搭建出完整且真实的世界。配角的意义,就在于丰富作品的肌理,完善时代的底色。就拿骆文松来说,他的戏份不算多,但他既是李祯的精神引路人,也是剧中徽墨文化的具象符号。他的存在,让整部剧的文化内核更加落地,令人信服。我选择角色从不会刻意区分主角还是配角,我最在意的是,这个人物有没有“活人感”,能不能带给我启发,让我与他共同成长。只有抱着这样的心态去塑造人物,最终呈现出的内容才会厚重,整个故事也才能扎得下根基。
环球时报:在碎片化时代,那些慢节奏、重内涵的角色和作品,要如何打动观众?另外,当AI等新技术逐步融入影视行业,您认为真人演员的不可替代性体现在哪里?
曹磊:今天的观众“吃”过好东西,大家在审美上已经非常成熟。观演关系也在发生变化。未来的长剧,也许会成为严肃艺术的阵地,看剧就像品读一本书,需要投入完整的时间与心神。既然如此,创作者就更要对观众的时间负责。我始终觉得,那些沉下心来传递人文温度和文化深度的内容,一定会留下来。这是文艺作品生命力的真正体现。我看到有观众说,“有时候感觉骆文松在这个世界上真实留存过”。这句话让我有些热泪盈眶。通过我的演绎,让角色在观众心中留存,这件事于我而言非常重要。我希望用“逆算法”的方式——在当下这个“快时代”能慢下来去打磨人物,用最真挚的感知,和观众共同奔赴某一个方向。
相较于AI,真人演员最不可替代的,是根植于我们生命体验中的共情力和人文精神。AI也许可以从数据库中调取模型,模仿情绪,但它体会不到骆文松对徽墨文脉的执念,无法理解乱世里匠人的挣扎与坚守,也很难传递出角色背后那种属于中国人的风骨与情怀。技术只能作为创作的辅助,而取代不了人对文化、对生命、对精神底蕴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