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者必看：低价Token套餐真相，15元数百万却用不起

“9.9元买千万Token（词元）”“1元体验AI算力套餐”……

乍一看，这不就是白菜价么。最近，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三大运营商齐刷刷推出了各种Token套餐，试图把Token包装成下一个类似“语音分钟数”的产品，直接卖给用户。

但当真用起来，事情就没那么美了。《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实测发现，光是输入一句“你好”，就得烧掉大约5万Token，折合0.125元。不到一个小时，一个15元的套餐就见底了。

“用不起。”有开发者直言，折算下来，每月的成本是现有主流AI订阅套餐的五到六倍。

距离三大运营商集体推出Token套餐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记者在成都、上海、北京、重庆等地走访时发现，不少营业厅工作人员对自己的Token套餐完全陌生。有中国联通工作人员直接说“办不了，现在只是一个概念”；中国电信工作人员反问“你是要装宽带吗”；线上客服在面对询问时，大部分也说不清道不明。

换句话说，普通用户想买这些Token套餐，面临着一连串现实问题：不知道在哪买、不知道买来能用在哪儿、更不清楚每次对话到底消耗了多少Token。

从语音到流量，运营商一直在寻找新的增长点。在第一季度净利润集体下滑的背景下，Token能否真的成为运营商的“第二曲线”？面对模型厂商和云厂商的竞争，缺模型、缺生态的运营商，又该怎么打？

难买到：营业厅工作人员“一脸懵”，线上客服层层转接

自今年4月开始，到5月17日，中国联通、中国电信和中国移动相继官宣推出Token套餐。三大运营商入局，把AI算力像“流量包”一样打包出售，确实引发了不少关注。

但套餐发布近一个月，一线渠道的落地情况明显慢了半拍。

5月27日至6月17日期间，记者以用户身份走访了北京、上海、成都等地的多家营业厅。

“这类业务（成都）所有联通营业厅都办不了，现在只是一个概念。”成都市内一家中国联通营业厅的工作人员直接说。

当记者向成都一家中国电信营业厅的工作人员展示集团官方的Token套餐宣传信息时，对方反问：“你是要装宽带吗？”在解释清楚后，对方表示，套餐刚推出，传达到一线估计还得等一段时间。

中国电信北京公司一家营业厅外 图片来源：温沐夏 摄

6月17日，北京一家中国电信营业厅的工作人员一边在电脑上查资料，一边对记者说：“（Token套餐）冷门业务，您是第一个问的。”

上海的情况也差不多。6月16日，一家中国移动的线下营业厅店员表示：“这个（Token套餐）业务太冷了，目前没人来办过。”

线下找不到，线上也不容易。记者拨打中国联通客服热线说要办Token套餐，客服以“没有权限”为由多次转接，最后给出的方案是：自行前往“联通云”官网订阅。

中国移动的客服在问询时，起初说没查到相关套餐，后来发来一个链接。记者点进去发现，那根本不是Token套餐的订阅页面。

图片来源：中国移动客服

为什么发布和落地之间脱节这么严重？达睿咨询创始人、通信与互联网领域分析师马继华分析，Token套餐目前还在试用阶段，从集团到省、到市，最后到县（区）一级，流程还没走完。此外，基层员工对Token这类新概念普遍缺乏了解，自己也未必用过，加上新业务还没纳入考核，缺乏推广动力。

价格贵：一句“你好”吃掉约5万Token，开发者称“用不起”

三大运营商打出的低价牌，在开发者眼里却是“贵得离谱”。

长期使用大模型API和订阅服务的开发者王长林算了一笔账。某天，他的智谱GLM模型调用总量是6173万Token。若按运营商套餐换算，当日成本大约50元；按每月20个工作日估算，月成本约1000元。而他当前用的GLM套餐Pro版，月费才149元。

图片来源：智谱AI开放平台

“不管是走订阅，还是走纯API，谁会想不开用运营商的？”王长林说，就算DeepSeek降价之前，调用成本也比大部分运营商套餐低。

另一名开发者程诺的态度更直接：“如果运营商接的模型能力能跟Claude Opus系列比，我肯定考虑。但现在的问题是，价格比国内开源模型贵，能力比不上国外顶级闭源模型，我为什么不直接去大模型官网买？”

在程诺看来，很多平台注册就送额度，国内模型价格已经打得很低，不太可能优先选运营商套餐。

“普通人可能存在信息差，不知道去哪买，可能会买运营商的套餐。但大部分人连API是什么都不知道，也用不上。”

即便是想尝鲜的用户，运营商制定的收费机制也引发了争议。有网友把它类比为“5元30M流量，还是2G时代的”；也有人直言“对于普通人来说Token套餐完全是伪需求”；还有人觉得，“会用AI的人不会买”“又贵又坑”“这叫什么包月？不限量才叫包月”。

那么，运营商的Token套餐用下来到底怎样？

记者分别购买了联通云15元Token套餐（含600万Token）和天翼云9.9元Token套餐（含1000万Token），随后用两个全新的WorkBuddy账号分别绑定，都选DeepSeek-V4-Flash模型测试。仅输入“你好”二字后，联通云显示消耗约5万Token，折算下来0.125元；天翼云调用监控页面显示总Token消耗约4.8万。

图片来源：中国电信天翼云截图页面

随着任务复杂度、上下文长度的增加，Token消耗也直线上升。记者接着让AI梳理三大运营商Token套餐价格，结果消耗了近100万Token。不到一个小时，几个任务跑下来，联通云15元套餐中的600万Token就耗尽见底了。

图片来源：联通云截图页面

马继华指出，运营商要把Token融入套餐体系，首先得让收费机制清晰、合理，但目前这一关还没完全解决，收费机制给人的感觉就是“黑箱”。

“C端消费者对于看不见、看不清的消费，会有天然警惕。”Omdia研究经理詹墨磊认为，未来如果能形成行业统一的披露规则，会有助于个人客户更放心地使用Token套餐。

留客难：缺少能打的模型和生态，拿什么拼用户黏性？

尽管三大运营商用户规模超过18亿户，但在成为“AI服务商”的路上，核心能力短板同样明显。

记者注意到，运营商Token套餐中包含的模型，除了运营商自研的，还有DeepSeek-V4-Flash、GLM-5、Minimax M2.5等国产模型。但多数开发者对运营商自研的模型并不买账。

“DeepSeek-V4-Flash、MiniMax M2.5这些模型，至少大家心里有认知、有预期。但运营商自研的模型，但凡正经用算力的人，估计兴趣都不大。”王长林实话实说。

Omdia资深分析师夏茂森在接受采访时指出，与国内云厂商和头部大模型厂商相比，运营商自研的大模型在通用能力上存在差距。“因此，运营商在经营Token方面会缺乏定价权，在Token产业链中更多只是作为‘算力通道’的提供者。”

一位国内头部云厂商的人士告诉记者，云厂商的核心竞争力在于AI Agent和生态。三大运营商推出Token套餐，短期内对它们的影响相对有限。

在他看来，运营商意在通过套餐化的服务获取AI应用入口，引导用户在自有或合作平台上使用额度。

资深开发者张美露也坦言，自己短期内很难迁移到新的平台。

“如果只是做纯C端Token套餐售卖，很难培养用户的付费习惯。”詹墨磊认为，与大厂相比，运营商在AI生态体系的构建方面，缺少海量内容和第三方开发者。运营商的机会不在于卖Token，而在于卖场景服务+硬件+Token的打包方案。

Token套餐已推出一个多月，实际使用情况如何？后续打算怎样优化？到底只是热点下的“试水”，还是希望成为“第二增长曲线”？记者多次联系三大运营商，截至发稿，未获正式回复。

在记者以投资者身份致电后，中国移动方面表示，相关情况请以公司公开披露信息为准。中国联通方面表示，公司将持续提升价值创造能力，借助新技术推动业务发展。

怎么办：卖流量不赚钱了，能否凭算力套餐开辟新增长曲线？

三大运营商为什么在此时集体试水Token套餐？

财报数据给出了答案。2025年，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的营收增速全部跌至1%以内。今年一季度，三大运营商净利润集体下滑。

与此同时，流量业务也出现了“量增收减”的现象。工信部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移动互联网接入流量同比增长17.3%，但移动数据流量业务收入却同比下降了3.1%。

在用户增长见顶、传统业务承压的背景下，算力、云和智能服务被寄予了新的增长预期。

中国电信董事长柯瑞文曾表示，“要用AI、Token经营重塑业务”；集团总经理刘桂清也明确提出，必须加快从“流量经营”向“Token经营”的转型升级。

但问题在于，Token套餐能否真的撑起这条“第二曲线”，还需要观察。

马继华分析认为，Token套餐要真正跑通，至少需要具备两个条件。

第一，AI应用要进一步走向手机端。“如果AI应用在手机上高频使用，运营商就可以针对手机用户，把Token加入套餐一起卖。”他说，只有这样，用户身份、使用入口和运营商渠道之间才能形成更明确的匹配关系。但目前，很多智能体和AI工作流仍主要发生在电脑端。

第二，运营商必须与智能体、AI应用厂商协同，让Token能在不同应用之间折算和使用。

在马继华看来，运营商理想中的Token套餐，应该像手机流量一样。用户买了流量后，刷短视频、用微信、看新闻、打开网页，都在同一套计费体系下完成。“这背后需要后台开发、应用接入和生态建设，难度并不低。”

因此，不能只从短期套餐销售情况来判断Token业务的长期价值。如果Token未来能成为一项重要业务，它的核心意义在于帮助运营商从“通道服务”转向“能力服务”。

“过去数十年，运营商的业务本质上就是通道服务，提供网络连接。随着提速降费持续推进，单纯通道服务的收益空间不断被压缩。而能力服务则不同，它可以通过持续提升能力来增加价值和利润。”马继华说。

在他看来，运营商拥有庞大的网络资源和数据中心，如果能将网络与算力有效结合，就有可能像“国家电网+水电厂”一样，把AI能力分发出去。这对运营商未来的成长、利润率乃至估值，都会产生重要影响。